BLM随笔
一直想写写这半个月以来的Black Lives Matter运动,但是一直写了删删了写,因为延伸出来的话题实在太多了,而且随着我一边写,世界上还一直在制造新的话题让我反思,那基本上就是写不完嘛。
为了保证我能把这篇东西发出来,我决定尽量简短一点地概括我对我想过的不同问题的看法——没数据没引用,我不爱看书,对社会问题的关注和了解全来自于努力打开言路然后围观各种人聊天。
一、
我支持和平的BLM运动。不管对于改善种族歧视有多少实际用处,执法人员和警察利用公权力压迫手无寸铁的群众这种事,如果没有人出声反抗,那回头执法机关无法无天,那就算不是黑人,谁敢保证自己不是下一个George Floyd?虽然说“执法人员对无辜(黑人)群众使用暴力”和“黑人长期被歧视”这两件事可以说是跟鸡生蛋蛋生鸡一样分不开,但是我还是觉得前者是一个更需要迫切去解决的问题。
二、
因此对于“打砸抢”,虽说我不支持这种暴力,但也觉得是难以避免的——毕竟干站着举牌子这种事,当权者/旁观者可以选择性无视甚至拿个tear gas把人逼跑,也许“破坏财产”才是一种更有效的引起重视的方式。
三、
经常看到“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这句话,所以引出一个问题——在暴行发生时,旁观者和沉默者是否算是“帮凶”?我自己一直以来觉得既然人有保持沉默的权利也有不关注社会现状的自由,那“旁观”和“沉默”实在不应该被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但是当川皇发推宣称要武力镇压BLM运动的时候我真的有点坐不住了——如此明显的力量不对等的情况下,不试图阻止暴行的结果显而易见,那说是“帮凶”是成立的。
那么这种“帮凶”行为是否要谴责呢?我的想法是,既然“自我保护”是人性甚至是动物本能使然,那就没有办法被谴责,要谴责就只能说“谁让你们是人类呢”。但是也有不少人,自己袖手旁观也就算了还特自以为聪明狡猾的,那等这种人什么时候成为“受害者”一方我只能说,呵呵,活该。
跑个题——写到这里突然想到了汶川地震的“范跑跑”范美忠,我相信很多人骂他的理由和我上面说的一样,就是说他做了符合动物本能的决定可以理解,换成自己也不保证能比他强——但是写出来大肆宣扬就实属找揍。不过这里不同的是,范美忠撰文主要是为人性和本能辩护,而并没有对“先救学生”的无私行为进行批判或嘲讽,加上他的观点也确实没有漏洞,那又要另当别论了。
四、
聊一聊“砸雕像”和“乱世佳人被下架”这些事情。我在网上看到很多感觉是左派的观点就是“(雕像)都是施暴者的历史而不是被迫害的千万人民的历史,留着干嘛”,那这就不得不提到“历史局限性”(上次想到这个词好像是说岳飞该不该精忠报国)。
我觉得“历史局限性”不仅需要被原谅,甚至就好像上面提到的“动物本能”一样,需要被尊重,因为它们是历史很重要的一部分,比如《乱世佳人》除了其文学意义以外最重要的就是作为内战史料而存在。将它们抹去,以后历史重演的时候连“以史为鉴”的可能性都会减少的呀。而且虽然说“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但翻阅中国历史后我看也不完全如此,不得民心的胜者所写的历史,总会在他们再次变成“失败者”后重新被蒙尘。
诚然,有些以“奴隶主”身份而被纪念的雕像放在公共场所,或许就像90年的柏林墙一样不合时宜。这时我会希望它们被转移到博物馆被保存着,兼顾当下价值观和其本身的历史意义。至于丘吉尔/华盛顿像被破坏就真没必要了——古埃及都没了多少年了,拉美西斯二世的神庙也没有被破坏呀,而且好像也没有影响后世史学家发现埃及奴隶制的残酷……(再次跑题安利大家疫情过后至少去一次埃及啊啊啊,历史爱好者错过这个地方太可惜了)
五、
既然说到了“历史局限性”和当下主流观念的冲突,那绕不开的话题就是“政治过于正确”,比如很多带有black的名词可能要改名,还有在政治正确语境下厂发生的中立派/保守派因为“不当言行”被谴责甚至被辞退的事情。今天看到一个黑人同学转发的图,我觉得完美概括了我对“政治正确”的想法——

简单来说我的想法就是,或许是因为social segregation,或许是因为人类提高认知水平太慢,或许是左派政客有意为之……“政治正确”在舆论上可以说到了“过于正确”的程度以至于对“言论和思想自由”产生了威胁(被开除的UCLA教授),可是在“政治”上还“远远不够正确”(执法机关对不同肤色人种的不平等,当然也可能是由于黑人普遍没有家庭背景),于是就出现了这种让我觉得非常两极分化的讽刺情况。
至于“政治正确”的存在本身是否有意义呢,我觉得还是有的,可以通过舆论压力约束某些真的没有“道德感”不被内心的“道德正确”所约束的人(可惜现阶段这个人是美国总统😭),主要矛盾还是这个“界限”到底应该画在哪里。既然我前面说了“政治正确”可以代替却是的“道德正确”帮人进行自我约束,那么我觉得“政治正确”的度大概符合一个“普世道德观”应该是比较合适的吧?虽然所谓的“普世道德观”是否存在我觉得也是个未知数……
举个例子。从我的角度来讲,我会希望我自己和其他人努力克服内心对少数群体的“固有印象”,因为将心比心,我自己非常讨厌被女生/中国人/程序员等等的“固有印象”所定义,而我的道德感约束了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也有不少其他道德感很强的朋友会觉得“固有印象”是人之常情,在保证能平等尊重每个个体的情况下没必要急着给群体“撕标签”,我觉得也可以理解。也有些人更无私一些,觉得要落实在在资源分配上更加优待弱势群体的才能平衡他们以往遭到的歧视,那以来我真的没有那个胸襟也并不以此为耻,二来我一直主张“机会按需分配,劳动成果按劳分配”,那么各类“种族配额”法案我也很难全心支持了。当然,现实的复杂性在于大多数时候”机会“和”劳动成果“是分不开的(比如高校入学名额和工作招聘),这时候是否应该支持还是反对”政治正确“就很难说了。(这里顺便说一下我对华人圈闹的很火的加州ACA5法案看法——完全中立,以及我对美国名校没什么信任,要是我生了娃,只要他有学上,去社区学校还是常青藤我不太care…不要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疼或者“等你有孩子你就懂了”,我在美国读书的经验彻底打碎了我高中时的“名校情结”)
那回到带有black的名词这个问题上(今天看到有小伙伴说他们公司已经把blacklist改成blocklist了),我的想法是,如果大多数黑人发自真心觉得这个词对他们不友好,那我支持改掉,以几近于零的成本让更多人觉得舒服何乐而不为?但如果这并不是黑人群体的需求而只是大厂领导的作秀,那就是这位GitHub小伙伴说的……
What’s funny is to think that we’d like to change terminology just because it contains “black” or “white” in it without having racist connotations. In the end, we “create” this “racist” connotation by trying to remove it.

六、
“没有政治正确”的后果是“强权对弱者的压迫”,而“过度政治正确”后果则是“声音大的人对声音小的人的压迫”。因此当“过度政治正确”的舆论倾向出现时,有很多中国人小伙伴开始表示担心,并且拿“文革”做对比。
我一开始反驳说这个对比不对啊,文革是用强权直接以人民的生命和财产为威胁迫使他们”正确“,对方毫无机会反抗;而舆论压迫不涉及权力不对等,对方只要能做到”不受舆论影响“就不需要担心财产和生命(包括公司因为”你的言论不正确“而开除员工,理论上也和”员工表现不好所以被开除“没有区别)。但是后来有人提出来”舆论暴力“一词,我也开始重新思考这个问题——
被强权压迫和被舆论压迫,区别在于对前者你毫无反抗能力,而对后者你如果心智非常非常非常坚强,还是可以有反抗能力的。这么说来“舆论歧视”的害处确实远小于“系统性种族歧视”,但是——要求每个意见与舆论相左的人都“非常非常非常坚强”,也是违背了我(以及我相信大多数人)的道德观的……吧。
七、
其实我觉得比任何形式的“政治正确”都管用的,莫过于所有人先倾听,再开口,然而我感觉好像大多数人都做不到。很多吐槽“政治正确”的人当看到“某某言论涉嫌侮辱黑人群体因此被下架”的时候似乎会直接默认“你们自己那么自作多情能怪谁”而不去试图了解他们为什么会“自作多情”,而我看也不少黑人在呼吁BLM的时候会明说“你们这些有(white) privilege的人不了解我们的苦难所以没资格和我们讨论”(那其他人岂不是更难找到理由支持你们?)。如果所有人能像访谈节目里那样坐下来心平气和地探讨是什么造成大家的观点差异,那至少segregation带来的问题应该能解决很多了。当然我也不知道我看到的是否真的有代表性,毕竟人在网上发表观点似乎更容易比在线下偏激。
总结
我一直相信“盖棺定论”才是最靠谱的。对于500年以后(如果人类没有灭绝),这场运动会如何被记载在历史和人心中,我无比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