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初中的时候跟我妈一起看的《暗算》,当时就觉得这是一部我以后会一直重刷的神剧,后来也确实证明了这一点。虽然后来名声大噪的什么《潜伏》《风声》《伪装者》我其实都没看过,但在对其情节做了一些简单的了解之后,我依然很先入为主的认为这些剧肯定都不如《暗算》——至少我前面说的这些剧都过审了,《暗算》里第二部分的《看风》放到现在我估摸着过不了审。

很神奇的是看的当时其实觉得《听风》和《捕风》这两个部分更过瘾——阿炳这种白痴天才的设定确实容易引起观众好奇心,而钱之江在这极端恐怖中的优雅镇定太吸引人——但这两个部分我后来基本没再重温过。反而二刷三刷四刷都只会刷《看风》,因为陈数美的让人魂牵梦萦,因为悲剧故事令我意犹未尽,也可能是因为学了计算机以后看到cryptography相关内容多少能多点代入感……最近上班的时候又当bgm重刷了一遍,稍微有点后悔,确实降低了我的工作效率。

暗算

好多讲《看风》的介绍和剧评都说这段讲的是安在天的黄依依的爱情故事。我觉得差太远了,这哪里是什么爱情故事,明明是以爱情为突破口讲了个时代悲剧,讲了一个当每个人的意志都被集体意志裹挟时,一颗鲜活而灵动的赤子之心是如何被扼杀的故事。

初中那会儿看的时候,觉得陈数演的黄依依美的惊为天人,有时候是戴个红帽子有时候是扎个白手绢,少女的天真和熟女的气韵竟然可以同时存在且如此自洽。可那会儿年龄太小,对于爱情的理解多少还局限在琼瑶金庸和校园爱情的范畴内,因此总觉得看不懂黄依依的许多行动。但即使是那个时候,与黄依依对爱情和欲望落落大方甚至引以为荣的态度相比,从安在天乃至701众人对于这些话题如同符咒一般的忌讳,以及把集体意志完全当成了个人意志的思维方式,是多么的可笑又可叹。

我想柳云龙确实是有些杰克苏情结在身上的,否则他自导自演出的男主角怎么就能完美的跟个假人似的,反正就全剧所有的正派角色,一个不落全都被安在天/钱之江收的服服帖帖的,连黄依依这个阅男无数颇有些浪子气质的熟女面对他的时候也表现出了飞蛾扑火般的疯狂。难得的是这杰克苏真的还挺有说服力的,不油腻也不悬浮,甚至不会让人觉得“啊长好帅啊/好像偶像剧男主角啊”只会在沉迷于男主的人格魅力到结束才幡然醒悟,等着为啥大家都爱他为啥我也爱他,他不就是另一个自恋男编导投射自我的产物吗……

但观众爱的是个生活中不存在的杰克苏,黄依依爱上的却是个披着人皮的国家机器,她无法从中抽身而退只能任其蚕食。

黄依依曾经说“我是被一个男人带走的,而不是被一个国家机器带走的。”事实上当我重温的时候就很怀疑她这话根本就是说来安慰自己的,甚至所谓她对安在天的爱也是在这么一个极端环境下她留给自己的念想——因为她明明是被中央权力逼去的,自打被安在天看中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了人身自由。她不愿意去,安在天就用武力控制他,她体力远远不如对方又能如何反抗?情急之下只能按本能反应去咬他的胳膊,可这对于有着“钢铁意志”的共产党员,又能算得了什么?

她就是被国家机器带走的,只不过抱着一颗爱国的赤子之心千里跋涉回到故土的她,不愿接受而已。

情难自谴的她,很自然的把安在天当成了她的感情寄托。为什么不呢,这个人有着和自己对话的专业能力,和自己相似的海外背景,而且对自己风度翩翩关怀备至。换做是在一个正常环境中的两个正常人,当一方穷追不舍时,另一方的说辞大概会是什么“你是个好人可是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忙于搞钱搞事业不想谈恋爱”。应该不会有人说“我要爱党爱国爱人民,所以不能爱你”吧。但安在天是这么说的,而根据他妻子小雨之死看来,他也是这么做的。黄依依自是无法理解,你爱国家爱党爱人民,和爱我有矛盾吗?最后听说小雨之死的事,明白过来了,也死心了——在这个特殊的环境中,爱国爱党真的是要以牺牲“爱人”为代价的。

黄:“难道你从来没有浪漫过吗?”
安:“在艰苦卓绝的战争岁月里,我们就是靠革命浪漫主义的乐观精神,战胜各种艰难险阻,取得一个又一个的胜利。”

真的,我听到这段台词第一反应是,这回答说的是人话么?

我本来想说整个701似乎都给我这样的感觉,但仔细想了想似乎又不是。有汪林这样道貌岸然的老油条,有张国庆这样的老实人,也有很多和她一起下棋然后去采花给她戴在头上的兄弟们。但对于她和701而言,与这些人的交往都是“不务正业”“有伤风化”。连她天然的正义感都由于不经雕琢被所有人误解——她出于公平而请求和汪林一同被处理,她出于同情帮助张国庆并请求撤销对他的处分的这些行动,每每都被她信任的安在天和徐院长在背后讨论来讨论去,试图猜她到底是有什么企图。

黄依依的结局是先被砸成了植物人,过几年后去世了。剧情没安排她直接砸死,而是让她先以植物人形态活了几年,其寓意很明显,宣告了她那令她格格不入又无比珍贵的自我意志的消亡。小时候看到安在天决定把她接回家照料这块儿还颇有点感动,想磕cp的心找到了“你看他对她还是有感情的吧”的证据;现在看只能感受到安在天面对一颗赤子之心时的怯懦——你看,他无法接受黄依依,从来不是因为他死去的妻子;他是害怕黄依依自由不羁的精神,因此只有当黄依依的精神死去了,他才敢接受她。

话说想提一个印象很深的地方——黄依依第一次破译光密失败,加上得不到安在天的爱而绝望地割腕自杀,好在及时被发现送医。平日里在工作上和她很不对付的陈二湖急的老泪纵横,血型和她刚好差一点;而最后给她输血的,是疯子江南。

看到这块我不明原因差点哭出来了。同行相轻确实是真,可在这种专业度极高工作性质又如此特殊的行业里,也只有同行可以互相帮助互相理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