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一直和人说我并不相信人性,但每当我新认识一个人的时候,我都会选择相信ta说的很多话,也会在ta表示需要帮助的时候尽量帮忙。

也因此,我给很多人的印象是「单纯好骗」,我也很难否认这一点——我大脑单线程的运作方式让我很难即时识破一个骗局并作出反应。但其实,大多数时候我觉得我并不是被忽悠上头而丢掉大脑。我不是毫无怀疑,只是我往往会说服自己,let’s give them the benefit of doubt, for at least once.

这其中三分是善良,三分是野心。善良的那部分就是,因为我体会过被冤枉被误解的滋味,所以我尽量不想揣测和误解其他人,宁可被骗3次也会觉得信对的那一次是值得的。

野心说来就复杂一点了——我清楚我做出的所有判断都是基于我非常有限的经历和认知,妄自否定不符合自己认知的事情,如果将来真的被证明是对的,我大概会觉得自己很蠢。如果我生在16世纪,我会希望自己是那个在一片嘲笑声中相信「日心说」的人,因为当历史证明我是对的的时候我会很得意;但我又完全没有那个智商亲自证明或证伪这俩理论中的任何一个,那么最安全最不会让我觉得自己很蠢的做法,自然就是keeping an open mind,谨慎的相信自己没见过的世界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当然,还有三分可能是因为,确实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过太严重的后果。


最近读(?其实是Audible上听)了近年来我读过最冲击我的一本书(虽然还没读完)—— Combatting Cult Mind Control. 上一本如此冲击我的书还是18年读的「阿斯伯格综合征完全指南」。

我以前也会想当然的认为会被邪教收编的人,如果不是教徒二代的话肯定是脑子有什么大病。当然后来慢慢意识到人类的「主体性」其实很脆弱,但即使这时候还是觉得被收编进邪教的人,如果不是性格上有一些致命弱点的话,大概是命太苦了急需精神寄托?然后这本书刚读到第三章我就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

邪教招人利用的很多所谓「弱点」,不少其实是人性中零星的闪光点,是我对「性本恶」说仅存的一丝怀疑。比如想学习真理,想拯救地球造福世界,或者就是有丰富有趣的精神世界想寻求共鸣。

这些我都没有。但他们用来吸引信徒最初的说辞往往是针对我来的——当听完一个好像有点奇怪的讲座时:「确实很多人说我们是邪教,但是你还是愿意抱着开放学习的态度来听我们的想法,很难得!」这时候我大概就会觉得,啊我真的不想在大家还在相信地心说的时候错过日心说!如果日心说是错的,我听一耳朵也没什么坏处,但万一万一!它是对的呢!!!错过了岂不是很遗憾!!!

我瑟瑟发抖。一边听书一边反省,以后还是不要给任何人任何事物benefit of doubt了。我真的很好骗,而被骗的后果也真的很严重。我现在的生活说不上美好但也好歹算稳定,「信对」一个人的收益也就是锦上添花但「信错」一个人的后果可能是把身家性命人身自由拱手相让,就算我自己不惜命我也无法想象我家人会承受的打击。至于错过真理?这玩意儿几百年才能发现一个啊。

可我还是一想到可能我上上辈子在和酒友吐槽「哥白尼布鲁诺真是有大病,是不是被邪教洗脑了」就还是觉得很懊恼很遗憾。我不知道该怎么调理了。